昨晚本來已經想好要寫什麼,但今天發生的事,令我對"怕"有了新的身會。
傳聞已久的大重組,今天終於開始。最先被公佈的,是大老闆的新領導班子。大執位的結果,是其中一位總裁被裁掉、部門被二人瓜分,而大廚的部門,也會被併入營運總監的版圖之下。大廚雖然職位不變,但將會成為營運總監的下屬,不再是管理層的一份子。
也即是說,大廚被人燉冬菇。
今天下午,我和大廚和海外的同僚有個視像會議。趁著之前有空檔,我提早到達他的辦公室,和他點了點頭之後,隨手關上了門。
「感到意外嗎?」
說實話,我也猜到了一點點。這幾天見到你,總覺得你好像心情不太好,也經常神不守舍。和平時的你,有很大分別。況且,我也聽到了一些消息,拼湊起來,自然猜到了大概。
「哈哈,真是那麼明顯嗎?我還以為隱藏得很好呢。看來,我的下屬,應該也早就看出來了吧。」說罷,他看著窗外的花槽,沉默不語。
我靜靜的坐在他面前,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。隔了一會,我忍不住問他,你怎樣了?還好嗎?
「工作不變,人工不變,怎會不好?只不過是轉了上司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大老闆這種顧問出身的人,根本不懂得我這個部門的重要性。只能說,是他不懂欣賞。其他人想要怎樣看,就由他們吧。」
他走到辦公室另一邊,拿了兩只小杯後,開動了那部他引以為傲的咖啡機。
「你一定想問,我為什麼不一走了之,是嗎?」
嗯,沒錯。照理他們沒可能不向你提出遣散吧。
「老實告訴你吧。他們有向我提出遣散,開的條件也不錯,還給我三天時間決定。我本來也有想過拿錢一走了之,但到了第三天早上,我還是決定留下來。你知道,我為什麼留下來嗎?」
他遞了一杯剛泡好的espresso給我,在我面前坐下。
「因為,我怕。」
還以為你會說,是為了一班手足呢。平時你總是和我一起勇往直前的。你,會怕什麼?
「哈哈,別看得我那麼偉大。大難當前,其他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。我今年四十有六,家中還有一個老婆和三個兒女要養。先不說老婆,我最大的女兒,還有十年才進大學。最小的兒子一歲也不夠。突然丟了工作,你說可不可怕?」
他喝了一口咖啡,望了一望桌上的家庭照。
「十多年前的我,就是這樣的一走了之,亂碰亂撞的來到澳洲。但是,行內數得出來的公司,這陣子不是凍結招聘就是正在裁減人手,其他地區就更不用說。留下來被以前平起平坐的同僚管轄、被交惡的同僚譏笑,感覺的確不好受。但相比起來,不能為家人帶來穩定生活的感覺,才是最可怕的。」
這時候,電腦螢幕出現視象電話撥入的訊號。大廚按掣接聽前,轉過頭來對我說:「趁你還可以不怕時,盡量多做你想做的事吧。到你需要怕的時候,你已經沒選擇了。」
回程的路上,我一直想著剛才和大廚的話。
大廚說得對。他實在別無選擇。冷門專業的高層,本來已經不容易跳槽。現在的市況下,轉職的機會更是絕無僅有。某程度上,他懂得要怕、沒有意氣用事,實是萬幸。
我這個級別的安排,下星期就會公佈。雖然我的職位應該安全,但也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性。如果真的要作和大廚一樣的抉擇,希望我也會和他一樣懂得要怕、不意氣用事。
退一步,也有海闊天空。對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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